襄公二十七年

探索春秋时期诸侯会盟与权力博弈,解析襄公二十七年宋之盟的弭兵运动与卫国内乱。

[经]

二十有七年春,齐侯使庆封来聘。

夏,叔孙豹会晋赵武、楚屈建、蔡公孙归生、卫石恶、陈孔奂、郑良霄、许人、曹人于宋

卫杀其大夫宁喜。

卫侯之弟鱄出奔晋。

秋七月辛巳,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。

冬十有二月乙卯朔,日有食之。

[传]

二十七年春,胥梁带使诸丧邑者,具车徒以受地,必。使乌馀具车徒以受封。乌馀以其众出,使诸侯伪乌馀之封者,而遂执之,尽获之。皆取其邑而归诸侯,诸侯是以睦于晋。

齐庆封来聘,其车美。孟孙谓叔孙曰:“庆季之车,不亦美乎?”叔孙曰:“豹闻之:‘美不称,必以恶终。’美车何为?”叔孙与庆封食,不敬。为赋《相鼠》,亦不知也。

卫宁喜专,公患之。公孙免馀请杀之。公曰:“微宁子不及此,吾与之言矣。事未可知,只成恶名,止也。”对曰:“臣杀之,君勿与知。”乃与公孙无地、公孙臣谋,使攻宁氏。弗克,皆死。公曰:“臣也无罪,父子死余矣。”夏,免馀复攻宁氏,杀宁喜及右宰穀,尸诸朝。石恶将会宋之盟,受命而出。衣其尸,枕之股而哭之。欲以亡,惧不免,且曰:“受命矣。”乃行。

子鲜曰:“逐我者出,纳我者死,赏罚无章,何以劝?君失其信,而国无刑,不亦难乎!且鱄实使之。”遂出奔晋。公使止之,不可。及河,又使止之。止使者而盟于河,于木门,不乡卫国而坐。木门大夫劝之仕,不可,曰:“仕而废其事,罪也。从之,昭吾所以出也。将谁愬乎?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。”终身不仕。公丧之如税服终身。

公与免馀邑六十,辞曰:“唯卿备百邑,臣六十矣,有上禄,乱也。臣弗敢闻。且宁子唯多邑,故死。臣惧死之速及也。”公固与之,受其半。以为少师。公使为卿,辞曰:“大叔仪不贰,能大事,君其命之!”乃使文子为卿。

宋向戌善于赵文子,又善于令尹子木,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。如晋,告赵孟。赵孟谋于诸大夫,韩宣子曰:“兵,民之残也,财用之,小国之大灾也。将或弭之,虽曰不可,必将许之。弗许,楚将许之,以召诸侯,则我失为盟主矣。”晋人许之。如楚,楚亦许之。如齐,齐人难之。陈文子曰:“晋、楚许之,我焉得已。且人曰弭兵,而我弗许,则固吾民矣,将焉用之?”齐人许之。告于秦,秦亦许之。皆告于小国,为会于宋。

五月甲辰,晋赵武至于宋。丙午,郑良霄至。六月丁未朔,宋人享赵文子,叔向为。司马置折俎,礼也。仲尼使是礼也,以为多文辞。戊申,叔孙豹、齐庆封、陈须无、卫石恶至。甲寅,晋荀盈从赵武至。丙辰,邾悼公至。壬戌,楚公子黑肱先至,成言于晋。丁卯,宋向戌如陈,从子木成言于楚。戊辰,滕成公至。子木谓向戌:“请晋、楚之从交相见也。”庚午,向戌复于赵孟。赵孟曰:“晋、楚、齐、秦,匹也。晋之不能于齐,犹楚之不能于秦也。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,寡君敢不固请于齐?”壬申,左师复言于子木。子木使驲谒诸王。王曰:“释齐、秦,他国请相见也。”秋七月戊寅,左师至。是夜也,赵孟及子晳盟,以齐言。庚辰,子木至自陈。陈孔奂、蔡公孙归生至。曹、许之大夫皆至。以为军,晋、楚各处其偏。伯夙谓赵孟曰:“楚氛甚恶,惧难。”赵孟曰:“吾左还,入于宋,若我何?”

辛巳,将盟于宋西门之外,楚人衷甲。伯州犁曰:“合诸侯之师,以为不信,无乃不可乎?夫诸侯望信于楚,是以来服。若不信,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。”固请释甲。子木曰:“晋、楚无信久矣,事利而已。苟得志焉,焉用有信?”大宰退,告人曰:“令尹将死矣,不及三年。求逞而弃信,志将逞乎?志以发言,言以出信,信以立志,以定之。信亡,何以及三?”赵孟患楚衷甲,以告叔向。叔向曰:“何害也。匹夫一为不信,犹不可,其死。若合诸侯之卿,以为不信,必不矣。食言者不病,非子之患也。夫以信召人,而以之,必莫之与也,安能害我?且吾因宋以守病,则能致死。与宋致死,虽倍楚可也。子何惧焉?又不及是。曰‘弭兵’以召诸侯,而兵以害我,吾多矣,非所患也。”

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,曰:“邾、滕。”既而齐人请邾,宋人请滕,皆不与盟。叔孙曰:“邾、滕,人之也。我,列国也,何故视之?宋、卫,吾匹也。”乃盟。故不书其族,言违命也。

晋、楚争先。晋人曰:“晋固为诸侯盟主,未有先晋者也。”楚人曰:“子言晋、楚匹也,若晋常先,是楚弱也。且晋、楚主诸侯之盟也久矣,岂专在晋?”叔向谓赵孟曰:“诸侯归晋之德,非归其盟也。子务德,无争先!且诸侯盟,小国固必有尸盟者,楚为晋细,不亦可乎?”乃先楚人。书先晋,晋有信也。

壬午,宋公兼享晋、楚之大夫,赵孟为。子木与之言,弗能对;使叔向侍言焉,子木亦不能对也。乙酉,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。子木问于赵孟曰:“范武子之德何如?”对曰:“夫子之家事治,言于晋国无隐情。其祝史陈于鬼神,无愧辞。”子木归,以语王。王曰:“尚矣哉!能神人,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。”子木又语王曰:“宜晋之伯也!有叔向以佐其卿,楚无以当之,不可与争。”晋荀盈遂如楚莅盟。

郑伯享赵孟于垂陇,子展、伯有、子西、子产、子大叔、二子石从。赵孟曰:“七子从君,以宠武也。请皆赋以卒君贶,武亦以观七子之志。”子展赋《草虫》,赵孟曰:“善哉!民之主也。抑武也不足以当之。”伯有赋《鹑之贲贲》,赵孟曰:“床笫之言不逾阈,况在野乎?非使人之所得闻也。”子西赋《黍苗》之四章,赵孟曰:“寡君在,武何能焉?”子产赋《隰桑》,赵孟曰:“武请受其卒章。”子大叔赋《野有蔓草》,赵孟曰:“吾子之惠也。”印段赋《蟋蟀》,赵孟曰:“善哉!保家之主也。吾有望矣。”公孙段赋《桑扈》,赵孟曰:“‘匪交匪敖’,福将焉往?若保是言也,欲辞福禄,得乎?”卒享,文子告叔向曰:“伯有将为戮矣!诗以言志,志诬其上,而公怨之,以为宾荣,其能久乎?幸而后亡。”叔向曰:“然。侈,所谓不及五稔者,夫子之谓矣。”文子曰:“其余皆数世之主也。子展其后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。印氏其次也,乐而不荒。乐以安民,不淫以使之,后亡,不亦可乎?”

宋左师请赏,曰:“请免死之邑。”公与之邑六十。以示子罕,子罕曰:“凡诸侯小国,晋、楚所以兵威之。畏而后上下慈和,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,以事大国,所以存也。无威则骄,骄则乱生,乱生必灭,所以亡也。天生五材,民并用之,废一不可,谁能去?兵之设久矣,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。圣人以兴,乱人以废,废兴存亡昏明之术,皆兵之由也。而子求去之,不亦诬乎?以诬道诸侯,罪莫大焉。纵无大讨,而又求赏,无之甚也!”而投之。左师辞邑。向氏欲攻司城,左师曰:“我将亡,夫子存我,德莫大焉,又可攻乎?”君子曰:“‘彼己之子,邦之司直’,乐喜之谓乎?‘何以恤我,我其收之’,向戌之谓乎?”

齐崔杼生成及彊而。娶东郭姜,生明。东郭姜以入,曰棠无咎,与东郭偃相崔氏。崔成有疾,而废之,而立明。成请老于崔,崔子许之。偃与无咎弗予,曰:“崔,宗邑也,必在宗主。”成与彊怒,将杀之,告庆封曰:“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,唯无咎与偃是从,父兄莫得进矣。大恐害夫子,敢以告。”庆封曰:“子姑退,吾图之。”告卢蒲嫳。卢蒲嫳曰:“彼,君之仇也。天或者将弃彼矣。彼实家乱,子何病焉?崔之薄,庆之厚也。”他日又告。庆封曰:“苟利夫子,必去之!难,吾助女。”

九月庚辰,崔成、崔彊杀东郭偃、棠无咎于崔氏之。崔子怒而出,其众皆逃,求人使驾,不得。使圉人驾,寺人御而出。且曰:“崔氏有福,止余犹可。”遂见庆封。庆封曰:“崔、庆一也。是何敢然?请为子讨之。”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。崔氏堞其宫而守之,弗克。使国人助之,遂灭崔氏,杀成与彊,而尽俘其家。其妻缢。嫳复命于崔子,且御而归之。至,则无归矣,乃缢。崔明夜辟诸大墓。辛巳,崔明来奔,庆封当国。

薳罢如晋莅盟,晋侯享之。将出,赋《既醉》。叔向曰:“薳氏之有后于楚国也,宜哉!承君命,不忘。子荡将知政矣。敏以事君,必能养民,政其焉往?”

崔氏之乱申鲜虞来奔,仆赁于野,以丧庄公。冬,楚人召之,遂如楚为右尹。

十一月乙亥朔,日有食之。辰在申,司历过也,再失闰矣。

翻译

[经]二十七年春,齐景公派庆封来我国聘问。夏,叔孙豹与晋赵武、楚屈建、蔡公孙归生、卫石恶、陈孔奂、郑良霄、许国人、曹国人在宋国相会。卫国杀死他们的大夫宁喜。卫献公的弟弟鱄出逃到晋国。秋七月辛巳,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。冬十二月乙卯朔,发生日食。[传]二十七年春,胥梁带让丧失城邑的各国,准备好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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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

二十有七年:公元前546年。齐侯:齐景公。卫侯:卫献公。杜注谓与会者有十四国:杜注谓与会者有十四国,齐、秦不交相见,邾、滕为私属,故不与盟。宋为主人,当与盟。周:保密。效:致。尽获之:杜注谓:“皆获其徒众。”庆季:庆封排行最幼,故称。服:服用之物,如衣饰、车马等。相鼠:《诗·鄘风》篇名。叔孙取其中“人而无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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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[经]

二十有七年春〔1〕,齐侯使庆封来聘〔2〕。

夏,叔孙豹会晋赵武、楚屈建、蔡公孙归生、卫石恶、陈孔奂、郑良霄、许人、曹人于宋〔3〕。

卫杀其大夫宁喜。

卫侯之弟鱄出奔晋〔4〕。

秋七月辛巳,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。

冬十有二月乙卯朔,日有食之。

[传]

二十七年春,胥梁带使诸丧邑者,具车徒以受地,必周〔1〕。使乌馀具车徒以受封。乌馀以其众出,使诸侯伪效乌馀之封者〔2〕,而遂执之,尽获之〔3〕。皆取其邑而归诸侯,诸侯是以睦于晋。

齐庆封来聘,其车美。孟孙谓叔孙曰:“庆季之车〔1〕,不亦美乎?”叔孙曰:“豹闻之:‘服美不称〔2〕,必以恶终。’美车何为?”叔孙与庆封食,不敬。为赋《相鼠》〔3〕,亦不知也。

卫宁喜专,公患之。公孙免馀请杀之〔1〕。公曰:“微宁子不及此,吾与之言矣。事未可知,只成恶名,止也。”对曰:“臣杀之,君勿与知。”乃与公孙无地、公孙臣谋,使攻宁氏。弗克,皆死。公曰:“臣也无罪,父子死余矣〔2〕。”夏,免馀复攻宁氏,杀宁喜及右宰穀,尸诸朝。石恶将会宋之盟,受命而出。衣其尸,枕之股而哭之。欲敛以亡〔3〕,惧不免,且曰:“受命矣。”乃行。

子鲜曰:“逐我者出〔1〕,纳我者死,赏罚无章,何以沮劝〔2〕?君失其信,而国无刑,不亦难乎!且鱄实使之。”遂出奔晋。公使止之,不可。及河,又使止之。止使者而盟于河,托于木门〔3〕,不乡卫国而坐。木门大夫劝之仕,不可,曰:“仕而废其事,罪也。从之,昭吾所以出也〔4〕。将谁愬乎?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。”终身不仕。公丧之如税服终身〔5〕。

公与免馀邑六十,辞曰:“唯卿备百邑,臣六十矣,下有上禄〔1〕,乱也。臣弗敢闻。且宁子唯多邑,故死。臣惧死之速及也。”公固与之,受其半。以为少师。公使为卿,辞曰:“大叔仪不贰,能赞大事〔2〕,君其命之!”乃使文子为卿〔3〕。

宋向戌善于赵文子,又善于令尹子木,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。如晋,告赵孟。赵孟谋于诸大夫,韩宣子曰:“兵,民之残也〔1〕,财用之蠹〔2〕,小国之大灾也。将或弭之,虽曰不可,必将许之。弗许,楚将许之,以召诸侯,则我失为盟主矣。”晋人许之。如楚,楚亦许之。如齐,齐人难之。陈文子曰:“晋、楚许之,我焉得已。且人曰弭兵,而我弗许,则固携吾民矣〔3〕,将焉用之?”齐人许之。告于秦,秦亦许之。皆告于小国,为会于宋。

五月甲辰,晋赵武至于宋。丙午,郑良霄至。六月丁未朔,宋人享赵文子,叔向为介〔1〕。司马置折俎〔2〕,礼也。仲尼使举是礼也〔3〕,以为多文辞〔4〕。戊申,叔孙豹、齐庆封、陈须无、卫石恶至。甲寅,晋荀盈从赵武至。丙辰,邾悼公至。壬戌,楚公子黑肱先至,成言于晋〔5〕。丁卯,宋向戌如陈,从子木成言于楚。戊辰,滕成公至。子木谓向戌:“请晋、楚之从交相见也。”庚午,向戌复于赵孟。赵孟曰:“晋、楚、齐、秦,匹也。晋之不能于齐,犹楚之不能于秦也。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,寡君敢不固请于齐?”壬申,左师复言于子木。子木使驲谒诸王。王曰:“释齐、秦,他国请相见也。”秋七月戊寅,左师至。是夜也,赵孟及子晳盟〔6〕,以齐言〔7〕。庚辰,子木至自陈。陈孔奂、蔡公孙归生至。曹、许之大夫皆至。以藩为军〔8〕,晋、楚各处其偏。伯夙谓赵孟曰〔9〕:“楚氛甚恶,惧难。”赵孟曰:“吾左还,入于宋,若我何?”

辛巳,将盟于宋西门之外,楚人衷甲〔1〕。伯州犁曰:“合诸侯之师,以为不信,无乃不可乎?夫诸侯望信于楚,是以来服。若不信,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。”固请释甲。子木曰:“晋、楚无信久矣,事利而已。苟得志焉,焉用有信?”大宰退〔2〕,告人曰:“令尹将死矣,不及三年。求逞志而弃信〔3〕,志将逞乎?志以发言,言以出信,信以立志,参以定之〔4〕。信亡,何以及三?”赵孟患楚衷甲,以告叔向。叔向曰:“何害也。匹夫一为不信,犹不可,单毙其死〔5〕。若合诸侯之卿,以为不信,必不捷矣〔6〕。食言者不病〔7〕,非子之患也。夫以信召人,而以僭济之〔8〕,必莫之与也,安能害我?且吾因宋以守病,则夫能致死〔9〕。与宋致死,虽倍楚可也。子何惧焉?又不及是。曰‘弭兵’以召诸侯,而称兵以害我〔10〕,吾庸多矣〔11〕,非所患也。”

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,曰:“视邾、滕〔1〕。”既而齐人请邾,宋人请滕,皆不与盟。叔孙曰:“邾、滕,人之私也〔2〕。我,列国也,何故视之?宋、卫,吾匹也。”乃盟。故不书其族,言违命也。

晋、楚争先〔1〕。晋人曰:“晋固为诸侯盟主,未有先晋者也。”楚人曰:“子言晋、楚匹也,若晋常先,是楚弱也。且晋、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〔2〕,岂专在晋?”叔向谓赵孟曰:“诸侯归晋之德只〔3〕,非归其尸盟也〔4〕。子务德,无争先!且诸侯盟,小国固必有尸盟者,楚为晋细〔5〕,不亦可乎?”乃先楚人。书先晋,晋有信也。

壬午,宋公兼享晋、楚之大夫,赵孟为客〔1〕。子木与之言,弗能对;使叔向侍言焉,子木亦不能对也。乙酉,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〔2〕。子木问于赵孟曰:“范武子之德何如〔3〕?”对曰:“夫子之家事治,言于晋国无隐情。其祝史陈信于鬼神〔4〕,无愧辞。”子木归,以语王。王曰:“尚矣哉!能歆神人〔5〕,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〔6〕。”子木又语王曰:“宜晋之伯也!有叔向以佐其卿,楚无以当之,不可与争。”晋荀盈遂如楚莅盟。

郑伯享赵孟于垂陇〔1〕,子展、伯有、子西、子产、子大叔、二子石从〔2〕。赵孟曰:“七子从君,以宠武也。请皆赋以卒君贶,武亦以观七子之志〔3〕。”子展赋《草虫》〔4〕,赵孟曰:“善哉!民之主也。抑武也不足以当之。”伯有赋《鹑之贲贲》〔5〕,赵孟曰:“床笫之言不逾阈,况在野乎?非使人之所得闻也。”子西赋《黍苗》之四章〔6〕,赵孟曰:“寡君在,武何能焉?”子产赋《隰桑》〔7〕,赵孟曰:“武请受其卒章〔8〕。”子大叔赋《野有蔓草》〔9〕,赵孟曰:“吾子之惠也。”印段赋《蟋蟀》〔10〕,赵孟曰:“善哉!保家之主也。吾有望矣。”公孙段赋《桑扈》〔11〕,赵孟曰:“‘匪交匪敖〔12〕’,福将焉往?若保是言也,欲辞福禄,得乎?”卒享,文子告叔向曰:“伯有将为戮矣!诗以言志,志诬其上,而公怨之,以为宾荣,其能久乎?幸而后亡。”叔向曰:“然。已侈〔13〕,所谓不及五稔者〔14〕,夫子之谓矣。”文子曰:“其余皆数世之主也。子展其后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〔15〕。印氏其次也,乐而不荒。乐以安民,不淫以使之,后亡,不亦可乎?”

宋左师请赏,曰:“请免死之邑〔1〕。”公与之邑六十。以示子罕,子罕曰:“凡诸侯小国,晋、楚所以兵威之。畏而后上下慈和,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,以事大国,所以存也。无威则骄,骄则乱生,乱生必灭,所以亡也。天生五材〔2〕,民并用之,废一不可,谁能去兵〔3〕?兵之设久矣,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。圣人以兴,乱人以废,废兴存亡昏明之术,皆兵之由也。而子求去之,不亦诬乎?以诬道蔽诸侯〔4〕,罪莫大焉。纵无大讨,而又求赏,无厌之甚也〔5〕!”削而投之〔6〕。左师辞邑。向氏欲攻司城〔7〕,左师曰:“我将亡,夫子存我,德莫大焉,又可攻乎?”君子曰:“‘彼己之子,邦之司直〔8〕’,乐喜之谓乎〔9〕?‘何以恤我,我其收之〔10〕’,向戌之谓乎?”

齐崔杼生成及彊而寡〔1〕。娶东郭姜,生明。东郭姜以孤入〔2〕,曰棠无咎,与东郭偃相崔氏〔3〕。崔成有疾,而废之,而立明。成请老于崔,崔子许之。偃与无咎弗予,曰:“崔,宗邑也,必在宗主。”成与彊怒,将杀之,告庆封曰:“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,唯无咎与偃是从,父兄莫得进矣。大恐害夫子,敢以告。”庆封曰:“子姑退,吾图之。”告卢蒲嫳〔4〕。卢蒲嫳曰:“彼,君之仇也〔5〕。天或者将弃彼矣。彼实家乱,子何病焉?崔之薄,庆之厚也。”他日又告。庆封曰:“苟利夫子,必去之!难,吾助女。”

九月庚辰,崔成、崔彊杀东郭偃、棠无咎于崔氏之朝〔1〕。崔子怒而出,其众皆逃,求人使驾,不得。使圉人驾〔2〕,寺人御而出。且曰:“崔氏有福,止余犹可。”遂见庆封。庆封曰:“崔、庆一也。是何敢然?请为子讨之。”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。崔氏堞其宫而守之〔3〕,弗克。使国人助之,遂灭崔氏,杀成与彊,而尽俘其家。其妻缢。嫳复命于崔子,且御而归之。至,则无归矣,乃缢。崔明夜辟诸大墓。辛巳,崔明来奔,庆封当国。

楚薳罢如晋莅盟〔1〕,晋侯享之。将出,赋《既醉》〔2〕。叔向曰:“薳氏之有后于楚国也,宜哉!承君命,不忘敏〔3〕。子荡将知政矣。敏以事君,必能养民,政其焉往?”

崔氏之乱〔1〕,申鲜虞来奔〔2〕,仆赁于野,以丧庄公。冬,楚人召之,遂如楚为右尹。

十一月乙亥朔,日有食之。辰在申〔3〕,司历过也,再失闰矣。

注释

〔1〕 二十有七年:公元前546年。

〔2〕 齐侯:齐景公。

〔4〕 卫侯:卫献公。

〔3〕 杜注谓与会者有十四国:杜注谓与会者有十四国,齐、秦不交相见,邾、滕为私属,故不与盟。宋为主人,当与盟。

〔1〕 周:保密。

〔2〕 效:致。

〔3〕 尽获之:杜注谓:“皆获其徒众。”

〔1〕 庆季:庆封排行最幼,故称。

〔2〕 服:服用之物,如衣饰、车马等。

〔3〕 相鼠:《诗·鄘风》篇名。叔孙取其中“人而无仪,不死何为”、“人而无止,不死何俟”等句讽刺庆封。

〔1〕 公孙免馀:卫大夫。

〔2〕 父子:公孙臣之父在卫献公出奔时被孙氏杀死。

〔3〕 敛:敛尸入棺。

〔1〕 逐我者:指孙林父。

:劝勉

〔2〕 沮:止

木门:不详

〔3〕 托:托身,寄寓

〔4〕 昭吾所以出:谓使卫献公使自己出逃的罪彰明于世。

〔5〕 税服:繐服,丧服的一种,服期为五月。子鲜死,献公旋亦亡,故云服终身。

〔1〕 下:公孙免馀为大夫。

〔2〕 赞:佐,助。

〔3〕 文子:即太叔仪。

〔1〕 民之残:残害人民。

〔2〕 蠹:木中虫。此指耗费。

〔3〕 携:叛离。

〔1〕 介:宾之副。

〔2〕 折俎:将牲体斩成一节一段,置于俎中。是宴会所献食品。

〔3〕 举:记录。

〔4〕 多文辞:宾主间文辞过分。

〔5〕 成言:约定。

〔6〕 子晳:公子黑肱。

〔7〕 齐言:统一口径。

〔8〕 藩:藩篱,篱笆。

〔9〕 伯夙:晋大夫,杜预谓即荀盈。

〔1〕 衷甲:衣内穿甲。

〔2〕 大宰:太宰,指伯州犁。

〔3〕 志:志向。

〔4〕 参:三者。指言、信、志。

:倒地

〔5〕 单:殚,尽

〔6〕 捷:胜,成功。

〔7〕 不病:不足以对人造成危害。

:利用

〔8〕 僭:假,不信

〔9〕 夫:人人。

〔10〕 称:举。

〔11〕 庸:用。

〔1〕 视:同等。

〔2〕 私:私属。

〔1〕 争先:争先歃盟。

〔2〕 狎:更,交换。

〔3〕 只:语末词,无义。

〔4〕 尸:主。

〔5〕 楚为晋细:楚作为晋国的小国。

〔1〕 客:上宾,主宾。

〔2〕 蒙门:宋都东北门。

〔3〕 范武子:士会。

〔4〕 信:诚。

〔5〕 歆:欣喜。

〔6〕 五君:指文、襄、灵、成、景五君。

垂陇:在今河南郑州市西北

〔1〕 郑伯:郑简公

〔2〕 二子石:印段、公孙段。

〔3〕 观七子之志:请七人赋诗以明志。

〔4〕 草虫:《诗·召南》篇名。中有“未见君子,忧心忡忡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降”句,以赵文子为君子,意为自己忧虑国事而信任晋国。

〔5〕 鹑之贲贲:《诗·鄘风》篇名,“贲贲”今作“奔奔”。诗为刺卫宣姜淫乱而作,所以赵文子说是“床笫之言”。伯有赋之,取其中“人之无良,我以为君”句,攻击自己的国君不良。

〔6〕 黍苗:《诗·小雅》篇名,其第四章为“肃肃谢功,召伯营之。列列征师,召伯成之。”把赵文子比作周贤臣召公姬奭。

〔7〕 隰桑:《诗·小雅》篇名。杜注说子产取其中“既见君子,其乐如何”句,谓思君子而尽心事奉他。

〔8〕 卒章:《隰桑》的最后一章为:“心乎爱矣,遐不谓矣。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?”赵文子意为接受子产的规诲。

〔9〕 野有蔓草:《诗·郑风》篇名。取其“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”句,言与赵文子初次相见,十分高兴。

〔10〕 蟋蟀:《诗·唐风》篇名,取其中“无以大康,职思其居。好乐无荒,良士瞿瞿”句,说遵守礼仪。所以赵文子说他能戒惧不荒,是保家之主。

〔11〕 桑扈:《诗·小雅》篇名,是周王宴诸侯的诗,义取君子有礼文,故受上天保佑。

〔12〕 匪交匪敖:今作“彼交匪敖”,“彼”与“匪”通,即“非”意。交,侥幸。敖,傲慢。

〔13〕 已:太。

〔14〕 五稔:五年。

〔15〕 不忘降:子展所赋诗中有“我心则降”句。

〔1〕 免死之邑:杜注谓是谦称。

〔2〕 五材:谓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

〔3〕 兵:指兵器,材用金与木,铸造时用水、火,且产自土地。

:蒙蔽,遮掩

〔4〕 诬道:欺蒙,诈骗

〔5〕 厌:满足。

〔6〕 削:削去简策上的字。

〔7〕 司城:即子罕。

〔9〕 乐喜:即子罕。

〔8〕 所引见:所引见《诗·郑风·羔裘》。“己”,今作“其”,无义。司直,主持正义。

〔10〕 所引诗见:所引诗见《诗·周颂·维天之命》。上句今作“假以溢我”,溢、恤,均赐意。杜注说“善向戌能知其过”。

〔1〕 寡:与“鳏”同义。

〔2〕 孤:前夫棠公的儿子。

〔3〕 东郭偃:东郭姜的弟弟。

〔4〕 卢蒲嫳:庆封属下大夫。

〔5〕 君之仇:指崔杼杀齐庄公。

〔1〕 朝:古诸侯与大夫皆有朝堂。

〔2〕 圉人:养马人。

〔3〕 堞其宫:加固宫墙。

〔1〕 薳罢:楚大夫,字子荡,后任令尹。

〔2〕 既醉:《诗·大雅》篇名。杜注云取其中“既醉以酒,既饱以德。君子万年,介尔景福”句,赞美晋侯,比之为太平君子。

〔3〕 敏:处事敏捷。

〔1〕 崔氏之乱:指襄公二十五年崔杼杀死齐庄公。

〔2〕 申鲜虞:齐臣,见襄公二十三年传。

〔3〕 辰在申:斗柄指着申,于周正应为九月,经书“十二月”误。故传记为十一月,并指出管历法的官员两次该加闰而未加,以致差了两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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